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，泡沫顺着指缝流进排水口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。女儿昨晚写作业到十点半，校服领子蹭得黑乎乎一片，像被谁拿炭笔涂过。水龙头开得太大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，凉丝丝的贴着皮肤，我慌忙关小些，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刘海，这才想起今天忘了扎头发。 “妈妈，我的数学作业本呢？”女儿光脚跑进厨房，拖鞋甩在玄关地毯上，一只正着一只反着。她穿着印着独角兽的粉色睡衣，头发睡得翘起一撮，像顶小皇冠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指着餐桌：“昨天写完我检查过，在蓝色文件夹里。”她哦了一声，转身时睡衣下摆扫过我的胳膊，带着股奶香。 送她到校门口时，保安老张正举着喇叭喊：“三年二班往东走！别挤！”女儿攥着书包带，回头冲我挥挥手，马尾辫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。我站在原地看她蹦蹦跳跳跑进教学楼，直到她的背影被一群穿红马甲的值日生挡住，才转身往地铁站走。 地铁里人挤人，我被人流推着往车厢里挪，背包带卡在别人行李箱的拉链上，扯了好几下才松开。站在我前面的阿姨拎着保温桶，桶身贴着“骨汤”的标签，边缘有点渗水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。她扭头冲我笑：“给闺女送饭去？”我摇摇头，摸出手机看时间——八点二十，离上班打卡还剩十分钟。 办公室的绿萝又长出新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像刚剥开的蚕豆。我打开电脑，先给女儿班主任发了条消息：“李老师，孩子今天穿的是灰色运动鞋，右脚鞋带有点松，麻烦您提醒她系好。”发完才想起，女儿昨天说今天要穿那双带闪粉的白色皮鞋，估计是又变卦了。 中午去食堂吃饭，碰到同部门的王姐。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，夹了块我的红烧肉：“你女儿最近还学钢琴吗？”我咽下嘴里的米饭：“上周刚考完三级，老师说她节奏感不错，就是手型还得练。”王姐点头：“我家那小子学围棋，昨天把棋盘掀了，说太无聊。”我们俩都笑了，食堂的吊灯在餐盘上投下暖黄的光，把青菜的影子拉得老长。 下班时下起小雨，我没带伞，站在公司门口等雨小些。雨丝斜着飘进来，打湿了裤脚，凉凉的贴在皮肤上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女儿班主任的语音：“孩子今天表现很好，午休时还帮同学系了鞋带。”我嘴角不自觉上扬，回复道：“谢谢老师，她最近总念叨要当‘小雷锋’。” 雨停了，我踩着水洼往家走。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，买了盒草莓，颗颗饱满，红得发亮。推开家门时，女儿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，听见动静抬头：“妈妈回来啦！”她鼻尖沾着点墨水，像只小花猫。我放下草莓，伸手擦掉她鼻尖的墨点：“今天在学校开心吗？”她用力点头：“开心！李老师还夸我鞋带系得好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