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夹进竹屉。白雾腾起来，模糊了她围裙上的油渍，也模糊了我眼镜片。“小妹今天要什么？”她掀开另一层蒸笼，热气扑面而来，“新到的荠菜，可鲜了。”我指了指角落里那笼，“还是老样子，两个萝卜丝的。”她笑着应了，手上的动作没停，竹夹子在蒸笼间翻飞，像在跳一支熟练的舞。 旁边等煎饼的大爷突然开口：“姑娘，你这萝卜丝包子，我孙子也爱吃。”他穿着褪色的蓝布衫，手里攥着个保温杯，杯身贴着“XX小学”的贴纸，“不过他总嫌我买的没你常买的这家好吃。”我愣了下，抬头看他。他眯着眼笑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，“我观察你好久了，每周三、五早上都来，雷打不动。”我低头咬了口包子，烫得直吸气，含糊着应：“是……是挺固定的。”他点点头，又补了句：“固定好，日子不就图个稳当么？” 煎饼摊的铁板“滋啦”响起来，大爷转身去接他的煎饼，背影被晨光拉得老长。我嚼着包子，突然想起上周三下雨，我撑着伞冲过来，老板娘从蒸笼里拎出个塑料袋，“知道你要来，特意给你留了两个，别淋湿了。”那天包子皮确实比平时软，咬开时萝卜丝的汁水混着葱香，在嘴里炸开。原来我的“固定”，早被别人记在了心里。 吃完包子，我往地铁站走。路过花坛时，看见只橘猫正蹲在冬青丛里舔爪子。它抬头看了我一眼，金黄的眼珠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颗玻璃珠。我蹲下，从包里摸出根火腿肠，掰成小块放在地上。它凑过来闻了闻，没吃，反而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。我忽然想起大学时养的那只狸花猫，也是这样，每次喂食都要先蹭蹭我的手，像在确认“这是可以信任的人”。 地铁进站时，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腿上。我裹紧外套，跟着人群往车厢里挤。站在我前面的姑娘背着个帆布包，包上挂着个毛绒小鸭，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。我盯着那小鸭看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我也有个类似的挂件，是奶奶用碎布缝的，缝得歪歪扭扭，却被我当宝贝似的挂在书包上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后来奶奶去世，那个挂件也不知丢哪儿了，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它时，线头已经松了，像奶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，怎么也攥不紧。 出地铁时，雨已经停了。我抬头看天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漏下来，照得地面上的水洼闪闪发亮。我摸出手机，给妈妈发了条消息：“妈，今天包萝卜丝包子吧，我想吃了。”她很快回：“知道啦，你爸早上去菜场买了最新鲜的萝卜，正削皮呢。”我笑着收起手机，加快脚步往公司走。风掀起衣角，凉丝丝的，却不再觉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