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。她左手按着面剂子，右手握擀面杖，手腕一抖，面皮就匀称地铺开，像张薄薄的宣纸。旁边铁锅里翻滚着油条，金黄的泡泡此起彼伏，老板用长筷子夹起一根，油滴顺着筷子尖往下淌，在铁盘上砸出细小的油花。 “要两根油条，一碗豆浆。”我把手机扫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怕惊了这锅热油。老板娘抬头笑，眼角堆出细纹：“今天降温了，豆浆给你多盛半勺？”我点头，看她舀起一勺白浆，手腕悬在碗口上方微微抖动，乳白的液体打着旋儿落进碗里，刚好漫到碗沿却不溢出。 隔壁桌坐着个穿蓝工装的老头，安全帽搁在脚边，正就着咸菜啃烧饼。他咬得急，碎渣掉在工装裤上，也不拍，只盯着手机屏幕笑。我凑近看，是段工地上的搞笑视频——几个工人用安全帽当鼓敲，敲得尘土飞扬，背景里有人喊：“别敲了！监理来了！”老头笑出缺了门牙的豁口，把最后半块烧饼塞进嘴里，含糊着说：“这帮小兔崽子，昨天还偷我安全帽当凳子坐。” 豆浆端上来时，老板娘递给我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。油条还烫着，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热度。我咬了一口，外皮酥脆，里面软得能拉出丝，豆香混着油香在嘴里散开。老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，抹了把嘴说：“这豆浆比工地的强多了，工地那豆浆，喝着跟刷锅水似的。” 我笑，看老板娘又往锅里添了勺面糊。油锅里新下的面糊慢慢膨胀，像朵慢慢开放的花。老头站起身，弯腰去够安全帽，帽子带子勾住了桌腿，他踉跄了一下，我赶紧伸手扶住。他冲我咧嘴笑，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：“谢了姑娘，赶早班去喽。” 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，我裹紧外套，看老头踩着三轮车拐出巷口。早餐摊的灯还亮着，老板娘在收拾碗筷，油锅里的油已经凉了，只剩几片残渣浮在表面。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把碗递过去，她接过时，指尖沾着点油，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