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流哗哗冲过陶瓷碗底，突然听见客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擦干手走过去，发现五岁的儿子正踮着脚够书架顶层，脚边的《恐龙大百科》摊开着，塑料恐龙模型散了一地。他仰着脸看我，鼻尖还沾着昨晚吃蛋糕留下的奶油印子：“妈妈，霸王龙真的能咬碎三角龙的角吗？” 我蹲下来帮他捡模型，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尖角，想起上周带他去自然博物馆，他趴在三角龙骨架前看了二十分钟，小手指在玻璃上画圈圈，问讲解员阿姨：“它的角断了会不会疼？”当时讲解员笑着说这是化石，不会疼了，他却撅着嘴说：“可是它活着的时候会疼呀。” “你看这个，”我把三角龙模型递给他，指着头部三根角，“它的角外面是角质，就像我们的指甲，里面是骨头。霸王龙牙齿像锯子，但三角龙的角很硬，就像你戴的塑料头盔。”他眼睛亮起来，把霸王龙和三角龙摆成对峙姿势，嘴里发出“嗷呜——咔嚓”的音效，突然又停下来：“那它们为什么要打架？”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下。上周在幼儿园，他因为抢积木和小朋友推搡，老师说他“像小霸王龙”。当时我批评他，他却哭着说：“是亮亮先拿走我的蓝色积木！”此刻看着他摆弄模型的认真模样，我突然意识到，他或许不是在问恐龙，而是在问自己心里的困惑。 “有时候是为了抢食物，”我指着模型肚子，“霸王龙饿了，三角龙刚好在吃草。但有时候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就像你和亮亮，可能只是因为没说明白。”他歪着头，把三角龙往霸王龙面前推了推，又迅速缩回手，像在模拟“防御”动作。 窗外飘进桂花香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奶味。我摸到他后颈有汗，拉开衣领看，果然贴着退热贴——昨天半夜发烧，今早退烧了就闹着要玩恐龙。此刻他完全忘了生病的事，蹲在地上把模型排成队伍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三角龙小队，出发！霸王龙别过来，我们有角！” “该喝药啦。”我端着温水和药杯过来，他立刻把模型藏到背后，皱着鼻子：“药苦！”“加一勺蜂蜜？”他眼睛转了转，伸出三根手指：“要三勺！”“最多两勺，不然恐龙会蛀牙。”他咯咯笑着妥协，喝药时故意让药汁从嘴角漏出来，溅在霸王龙尾巴上，然后大喊：“看！霸王龙尿裤子啦！” 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，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边。我忽然觉得，比起教他“恐龙谁更厉害”，或许更重要的是让他知道：即使像霸王龙那样“厉害”的家伙，也会遇到搞不定的事；而像三角龙这样“温柔”的，也有保护自己的方式。就像他昨天发烧时蜷在我怀里说“妈妈抱就不疼了”，就像现在他举着模型冲我笑，露出刚掉的门牙洞。 “妈妈，”他突然把三角龙塞到我手里，“你当三角龙，我当霸王龙，我们玩打架好不好？”我故意把角戳他肚子，他痒得满地打滚，笑声撞得满屋子都是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