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蹭着表皮发出沙沙声，案板上已经堆了五个白生生的圆球。楼下的张婶照例在阳台上晾衣服，她家那件褪了色的蓝格子床单总在风里飘成歪歪扭扭的旗子。突然听见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——对门王叔家阳台的绿萝盆栽摔下来了，碎陶片在水泥地上蹦得老高。 “哎哟喂！”张婶的嗓门穿透三层楼，“老王头你又喝多了吧？这月第三回摔东西了！”我探出头，正看见王叔趿拉着拖鞋从屋里晃出来，花白头发上还粘着片绿萝叶子。他眯着眼瞅了瞅满地狼藉，突然咧嘴笑了：“碎碎平安嘛，昨儿彩票站老刘说我这手气该转运了。” 正说着，楼下传来急刹车声。穿红马甲的外卖小哥仰着头喊：“302的外卖放门口了！”王叔这才想起来似的，转身往屋里钻，拖鞋在台阶上打滑，差点摔个四脚朝天。张婶在楼上直拍栏杆：“慢着点！上回摔得腰直不起来，忘了？”王叔挥挥手，门“砰”地关上，隔着玻璃能看见他正对着手机傻乐，估计又在刷短视频。 我继续低头削土豆，刀尖突然戳到块硬疙瘩。扒开皮一看，是个拇指大的芽眼，黑褐色的，像只蜷缩的虫子。记得小时候奶奶总说，发芽的土豆不能吃，得挖干净了才能下锅。可现在超市里卖的土豆，个个光滑得像塑料球，哪还见得到这种歪瓜裂枣？前阵子在菜市场遇见个老农，他说现在的土豆都是催熟的，种在地里不过俩月就挖，哪像以前要等霜降后才收，甜得能当水果吃。 水槽里的土豆皮堆成了小山，我伸手去关水龙头，发现指尖泡得发白。窗外传来“哗啦”一声，是张婶在收床单。她家阳台的铁栏杆上，挂着串风铃，是拿啤酒瓶盖串的，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。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住在平房的日子，那时候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堆着煤球，下雨天，雨水顺着铁皮棚子往下淌，滴在搪瓷盆里，叮咚叮咚的，能听一晚上。 “叮咚——”门铃突然响了。我擦了擦手去开门，是住在五楼的陈姐，抱着个纸箱。“小周啊，”她喘着气说，“这是我家那口子从乡下带回来的玉米，煮好了给你送点。”我忙接过，纸箱里还冒着热气，玉米须子粘在箱壁上，黄澄澄的，看着就香。陈姐站在门口唠了两句，说现在城里的玉米都没玉米味儿，还是乡下自己种的甜。我点头附和，心里却想着，等会儿得把王叔家门口的外卖垃圾顺道捎下去——那塑料袋在楼道里搁了半小时，闻着有点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