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，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滴。女儿昨天在操场疯跑，衣领沾了块深褐色的泥印，像地图上没标出的神秘岛屿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，楼下王奶奶又在喊孙子吃早饭，声音穿透薄薄的楼板，带着点沙哑的颤音。 “妈妈，我的数学作业本呢？”女儿光脚从房间跑出来，头发还翘着几根呆毛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指指餐桌：“在书包旁边，记得把铅笔盒也装上，昨天你借小美的蓝色水彩笔别忘了还。”她应了一声，蹲在玄关穿鞋，运动鞋带系成死结，急得直跺脚。我蹲下去帮她解开，发现她脚踝上贴着块创可贴——肯定是昨天爬单杠时蹭的，这丫头，受伤了也不吭声。 送她到校门口，遇见同班同学小雨妈妈。她拎着个保温桶，说给孩子熬了山药排骨汤。“最近总说肚子饿，我猜是长个儿呢。”她掀开盖子，热气扑上来，混着药材的清香。我们站在梧桐树下聊了两句，看孩子们蹦跳着跑进教学楼，红领巾在晨光里一飘一飘的，像群扑棱棱的小鸟。 转身去菜市场，拐角处的煎饼摊排着队。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，手稳得像秤砣，面糊在铁板上转一圈，磕个鸡蛋，撒把葱花，铲子一翻，金黄的饼皮就卷成了筒。“要辣吗？”她抬头问，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笑。我摇头，她便熟练地抹了层甜面酱，递过来时还烫手。咬一口，脆边“咔嚓”响，面香混着酱香在嘴里散开，是小时候校门口的味道。 菜摊前，穿围裙的大姐正给西红柿分类，红的放左边，青的放右边。“这批是沙瓤的，”她敲了敲一个圆滚滚的，“煮汤特香。”我挑了四个，她顺手塞了把香菜：“送你的，炒土豆丝放点，提味。”旁边鱼摊的老板在剖鱼，银亮的刀刃闪着光，鱼尾巴“啪嗒”拍在案板上，溅起几滴水珠，落在我的鞋面上。 回家路上，遇见住在三楼的张爷爷。他拎着鸟笼，笼里的画眉正歪头看我。“遛鸟去啊？”我问。他点点头，掀开笼布一角：“这小东西，早上五点就叫，比闹钟还准。”我们站在单元门口聊了两句，他说孙子昨天用乐高搭了辆消防车，红蓝相间的，可神气了。我笑说等周末带女儿去他家看，他眼睛一亮，连说“好，好，那孩子肯定喜欢”。 电梯到七楼，门开时闻到邻居家飘来的饭香——是红烧肉的味道，甜丝丝的，混着点八角的香气。我摸出钥匙开门，听见厨房里传来“叮”的一声，微波炉转好了。早上泡的黄豆忘了打豆浆，算了，明天再喝吧。